屋里的光变暗了,皇兄的脸隐匿在黑暗之中。
仿佛在一瞬间,她又看到十一岁那年射死的小鹿,鹿血将裙边染红,无论洗多少次都洗不干净。
本以为嫁给陆昭后能金盆洗手,可不知是不是陆昭不在身边的缘故,她觉得公主府的日子实在乏善可陈。面对皇兄的邀请,竟然蠢蠢欲动。而想到以后要成为相夫教子的将军夫人,却生出些微抗拒。
你不是喜欢陆怀彰吗?
扪心自问,对,她是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是因为陆怀彰可以喜欢,还是阿娘想让你喜欢,又或是其他原因?
她不知道。
未出嫁时,她喜欢溜出宫跟陆昭打马球,喜欢两个人在长安城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皇兄会把她捉回宫的前提之下。
当出嫁后能随意待在宫外时,她觉得生活中好像少了点东西。陆昭不回来,一个人待在公主府她会觉得无聊,将军府的人客气得太过刻意,让她觉得将军府里的人对她全无欢迎之意。
她似乎只是恋上了那种跟皇兄玩猫捉老鼠游戏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跟皇兄生活在一起,习惯跟皇兄联手去对抗宫中灰暗,所以分开才会焦虑,就像是被砍掉一条胳膊,需要漫长的适应期去调整。十七年来皇兄教给她的所有东西,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她的人格。
想到这里,谢静姝感觉自己像是吞进去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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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宰相尉迟无晦应诏入宫面圣。
太医说圣上连日咳血,恐是旧疾发作,有早逝之忧。
圣上为何会忽然咳血尉迟无晦再清楚不过。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浅水便化龙,本想扶持个傀儡皇帝上位来让自己掌控大局,却沦落到反被压制的下场。如不赶紧处置而后快,恐怕还会赔去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