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贵妃有愧。
他沉默地思考着废公主事宜,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正要开口让人传唤妙仪,先赶来的却是谢檀弈。
“高氏虽犯错,但出宫前也是蓬莱殿的人,还轮不到贵妃王氏来管。”
谢檀弈快步走进殿内,目光从王贵妃身上转而移向皇帝,“妙仪跟陆家三郎的婚约是您定的,不知父皇执意废公主为庶人后这婚约还作不作数?”
太子对宫里的消息已经灵通到这种地步了吗?心中震撼,皇帝望着眼前的青年储君,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储君龙章凤姿,周身气度看上去竟比他更有帝王之相。
嗫嚅着嘴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时间竟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话。他该如何回答太子这番刁钻的问题?
不等他出声,便听太子森然道:“若婚约不作数,那君无戏言便是一句可以随意更改的空口号,朝臣想起此事,必会在心里贬损您三分。若婚约还作数,您将庶人许配给柱国将军府的小儿子,是要断人上进之路。日后君臣关系不睦,臣生反心,当是您今日之举所害。”
一番话在皇帝心里激起千思万绪,这话对不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番话出自大权已握的太子之口。谢檀弈之所以这么拐着弯对他说话,只不过是暂时不想与父亲撕破脸。
皇帝沉思半晌,最终长叹一口气,“太子既然和妙仪做了十六年兄妹,那此事便交由太子处理罢。”
“是。”谢檀弈面上虽有冷意,却仍旧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皇帝心如明镜,公主是废不掉的,太子还能向他行礼,就已经是对他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王贵妃望着沉默的皇帝,这才发觉他鬓发斑白,已然是垂垂老矣,顿觉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