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懋掩着不知女儿面貌的尴尬,请出虚弱不堪的夫人辨认。
于是,苏彦便只得由着小姑娘从他身边毫无留念地扑入母亲怀抱,由着妇人将他的姑娘抱入怀中,抱去后宅。
于他往后岁月,见一面都极难。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还不如前世。
前世,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在苏氏府宅的门口,在抱素楼的小径上,日出送他上朝,日中等他归去,日暮晚间他背起她走在月色下,她提灯趴在他肩头,话语低低道,“师父,你会一直背我吗?”
哪里像如今,她依在母亲怀中撒娇,坐在父亲膝头偷酒喝,同夷安等一干女郎捉蝴蝶,放纸鸢,这都算了。也不知从哪日起,就认识了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儿郎。今日搀起跌在地上的一个,给他擦着小手,哄道,“吹吹就不疼了。”明日接了另一个男童的小木剑,同他一起比划,比划完了还掂起脚尖给他拭汗,“帕子脏了,你洗净了再还我。”
苏彦从睡梦中醒来,太阳穴突突得跳,头疼,连着心脏都疼。
耳畔萦绕着她前世在建章宫病榻上的话,“来生,我不要饿,不要冷,不要一身病痛……所以,你要早点来接我。”
“我是早了!”少年长叹了口气,合衣躺下,却闻叩门声。
夏日平旦,天微微亮,四岁的小女郎白皙的面庞上腾起两团瑰丽云霞,是健康的颜色,一点汗珠从额头滑落,经过两颊,似娇花染晨露,浓艳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