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月没有不允的道理,遂平级调任,让他前往荆州。如此苏恪也跟着去了那处。
苏恪先后历丧女,家门败,手足亡,天之骄女云端坠入泥潭。即将至天命的妇人,大抵真的有些觉知出了天命的味道,竟在半百年岁里通透了几分。
闻她在荆州苏瑜的郡县内,清醒时开始缝制足靴,围巾,上绣牡丹花,说是给军中战士御寒。是学她两位手足模样,奉献余力。但她清醒时候不多,又说要送去幽州,给她在那里定居的女儿女婿添衣保暖。
是前些年的事了,苏瑜遂将自己的俸禄都给了她,组织周遭妇孺一起缝制衣袍,尽其心力。江见月听说后,让夷安和温如吟从早年布施的银钱中挪出部分,佚名资助。
而今日再闻苏恪事,竟是骂她之语。
其实苏恪和百姓们差不多,骂得不算厉害。
她多来只是喃喃,“不会这般,陛下不会这般,我阿弟挑的人……”
论起“阿弟”二字,她便彻底陷入疯癫,又哭又笑,仰首问天,“阿弟,你值不值,悔不悔?”
值不值?
悔不悔?
方贻想,定是这两句戳人肺腑的话,刺激了师姐,明明已经不理新政的女帝,还是召他入了建章宫,询问外头事由。
又是一年秋,十一月天已是寒雾弥漫,霜华满地。
久病的天子眉眼亦同这天气般,萧瑟冷肃,从座上投下的目光片刻便冻住了站在堂中的宠臣,让他遍体生寒。
然她话语吐出,还是慢慢地,一层层地给他驱逐严寒,让他松下一口气。
她说,“怪朕这两年急了些,扶你太快,招来太多嫉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