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笑了笑。想起入了豫章郡后,主帐中诸将盘析半年来的战况,苏家军风头正盛,对他极尽赞誉,而彼时煌武军的将领便已经神情微变。
那会他就意识到了,纵是他与江见月两心相知,但是彼此身后所代表的利益是永久冲突的。她和他占着君臣二字,只有此消彼长,不可平等共处。何论,她对他心结尚未解开。
只一瞬间的觉察,便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她已经长大,他该慢慢退去荣光,让君为君,臣为臣。
自然,也杂着私心。私心想,她若无法再信任依赖他,那么有更多的权力傍身,是不是也能让她安心些。她的心定下,是不是可以想起他的一些好,想起他们也有快乐的好时光,然后肯重新对他笑一笑。
“是的。”苏彦颔首。
“然后眼下,你又把抱素楼送给了她。”
“阿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道理我懂!”苏恪长叹道,“可是、可是抱素楼是阿翁传给你的啊,他日你要如何面对阿翁?”
论及这处,苏彦却愈发坦然。只是这会坐得有些长,背脊胸膛都开始泛疼乏力,他缓了缓道,“阿翁临终于我说,谨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
苏彦缓过一口气,忍过伤口隐隐发作的疼痛,“我相信抱素楼在陛下手中,一样可以发挥他应有的作用。一样可以培育文官,造福百姓。如此,便也无需在意在何人手中,阿翁自也会理解我的。”
“……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苏恪喃喃道,“你们总有这样那样的大道理,我也不懂。但是阿母临终前,让我看顾,督促你娶妻生子,我是一直记得的。如今你闹出这么一档子事,人家都不要你认,你非上赶着,闹得天下皆知,这姻缘路左右是断了,子嗣上更是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