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十三年秋,他送她回家。
他回京时,她追着马车哭了许久。
他哄慰她,“有阿翁阿母了,以后他们便是你最亲最重要的人,该高兴的。”
她点头,“师父也很重要,和阿母一样重要。”
十四十五年,她与他往来书信不断。
他抄了书给她。
她在信里说,“皎皎正给堂姐教习认字,算不算是师父说的传承?”
“还有——”她的信洋洋洒洒,“家中有个阿弟,总抢我书卷,但师父教导要谦让之,我已抄写新册赠送他,不曾与他冲突。”
这个手足,在后来的新朝中,亦被她友善待之。
她求他收下胞弟作弟子。
后来又多了个手足,为着两个阿弟都入楼中学习,她甘愿放弃来最爱的抱素楼。
只低着头扯着他袖角道,“两位阿弟都在,我还是避开的好,免作池鱼受灾,免让师父为难。”
她把自己关在府邸中,焚香诵经,礼佛还愿,远离纷争……
如何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苏彦的五指间还缠着数根发丝,又黑又细又长,似蛇一样蜿蜒勾缠,他一瞬不瞬盯着那卷书,眼睛红得要滴下血来,指间崩紧施力,青丝断裂。
就势落地的一拳震出沉闷又坚硬的声响。
“夕阳销尽倩魂。”隔着那一卷书,伏地的少女不知何时醒的,这会彻底睁开半阖的双眼,被吃去口脂的唇瓣张合,念着最后一句词。
“苏相如此专注这首词,可是遗憾伊人不再,眼前人已非当时人?”她掀起眼皮看对面的男人,将他看得久了些。
而随她坐起身,原本覆在身上的一袭风袍顺势滑下去,稍稍盖住双膝,背脊尚有青丝披挡,唯身前潋滟春色,大片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