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歇在东暖阁的第一晚,整夜失眠。
不知对错。
不想知对错。
后半夜起来,继续看东齐边防图,整理尚书台主战官员的意见,然后给巴陵郡的属将认真回信。
他开始有些理解钟离筠,觉得或许自己和他是一路人。
当年,还是他持笔落册,将他赶出的师门。
【苏沉璧,易地而处,怕你还不如我。我来去无牵挂,你尚有整个家族要背负! 】
苏彦想,如今他也没有了。
阿翁阿母都不在了,若他们还在……
也有两回,他在梦中听到御史台的参奏,听到黎民的声讨,看见流言蜚语化作风刀霜剑捅向她,看见父兄从黄泉畔走来……他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想起他们留给他最后的话。
阿翁说,“谨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凡利于民而周于事,不必法古,不必循旧。”
兄长说,“万事随心最好,若是不能,尽力也很好。你随心走,尽力便是。”
“所以,兄长我可以随心走是不是?”
“还有阿翁,我也可以不必法古,不必循旧,对不对?”
“可以的。”不知何时提灯进来的少女,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关于东齐的地图卷宗,一点点拭干他额上虚汗,跽坐在他榻畔,直起纤弱背脊,抱他入怀中,“皎皎也会努力的。”
“我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努力就会有结果。”她低下头,下颚蹭过他额畔,眉眼清澈明亮,“譬如师父才努力数回,便会煮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