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发臭,空气闷热,蚊虫咬得他脖颈手臂一片红。
少年揉着额头,目有戾色。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劈头便骂:“吵死了,哭丧是不是太早了点?还是你们排了个队,好时时刻刻保证有人哭?”
和他关在一起的百姓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众人本哽咽着互相自勉,战战兢兢担忧着下一个时辰,不知谁会沦为丧命鬼。
此间气氛低靡,然而李微言一醒来,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全来回骂他:
“要不是因为你收服不了那些山贼,我们怎么会沦为人质?”
“你怎么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人家照夜将军十二岁能带兵,你就以为你行啊?人家十几岁就把北周军打出大散关,你连个山贼都打不过。”
“你和我们不一样咯。你金贵,那些山贼不敢杀你,敢杀我们呢。”
很难想象,百姓们敢骂当朝王侯。
又很难想象,王侯和他们骂得有来有回。
李微言抬头,自己那张长满了脓包、丑陋不堪的脸对着四面八方的百姓,他一张嘴,舌战群儒不落下风:
“我收服不了山贼怎么了?是我愿意去的吗?那不是我爹战死了,皇帝非要我去的?怎么不要那些将士去啊?
“你们骂我倒是一把好力气,敢骂陛下吗?你们在这里骂陛下一句,我明日被救出去,就让陛下诛你们九族。
“我当然和你们不一样咯。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吃都能说,你们有点力气只会用在我身上,我是你们婆娘啊?”
他骂得奸且俗,有人捂住孩子的耳朵。
众人气得面孔燥红,而正逢山贼刷地拉开门:“吵什么吵?小世子,你再惹事,下一个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