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跪在他面前的少年郎只着中衣,因奔出仓促,而中衣带子不展。他乌发披散,身长肩瘦,一把好风骨。
但是少年抬起脸时,脸上大片大片的脓包,覆着厚厚的中药。
那些脓包与中药,让他脸不成样。何止无法被人看清,是观看一眼,都要强忍住,才不露出惊惧之色,不被吓得倒退。
少年脸上完好无损的,只有一双眼睛。他眼睛如墨玉,晶莹剔透,乌黑噙水。少年眼睛漂亮,神色却阴郁。
光义帝想到内宦告诉自己的世子伤情:脸被伤到,就此毁容;手筋也被挑了,日后不能再习武。
堂堂一介世子,落到如此下场。
光义帝毕竟是光义帝。
他眼睛镇定地落在少年郎的眼睛上,不看他脸上其他部位。
光义帝屈身,扶起少年:“你家人尽亡,朕是你‘堂兄’,自会照顾你。微言,你我兄弟之间,不必这样生疏。”
世子字微言。
李微言。
光义帝眼中含泪,说到激愤处,声音哽咽:“朕昔日见誉王进京,豪爽无畏,风姿甚伟。朕那时还想着,待国泰民安,便召你们一家回建业常住。谁料到,世事难料。”
李微言道:“陛下不说出来,臣属怎么知道呢?我爹娘身死时,还以为一辈子见不了陛下。陛下要去见见我爹娘吗?”
光义帝一滞。
李微言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改口道:“臣说的是,去宗祠看我爹娘牌匾。不过陛下日理万机,死光了人的宗祠又不祥,陛下就不去了吧。”
光义帝本不想去。
但李微言这么一说,光义帝必须去。
光义帝心中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