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换成是汤岩在场,一定会立刻明白,这是十二岛的把戏。他告诉过泥鳅,十二岛曾把大量信息灌入他的脑中,但实际情况更为复杂。
十三岁的汤岩,面对的是一个虚弱无力的十二岛,并不开口发声,常常陷于惊惶——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与十二岛之间保持着联系。有时候是简单的文字,有时候是麻烦的公式,时不时出现于汤岩的桌面、窗上与书本,引导汤岩一步步去适应和解读。
“是吗,你是母星的碎片,失去了妈妈?就像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可怜。”汤岩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领悟了他在与什么交流。
那些无声的回应,或许是通过空气、水及云雾,显现于汤岩的周身,看起来像初学文字的人拼凑的谜题。对汤岩来说,解开它们一日比一日熟练轻松。
“放心,你不会消失,你需要一个主人。有了我以后,你还可以学我说话。”他鼓励着十二岛。
这些记忆还算鲜明,但关于“十二岛”这个名字是谁先提出的,汤岩有些记忆混淆。当时的他也不在意,只顾沉迷于解谜的快感,内心因遇见这一奇特伙伴而日渐膨胀。
约定好一睹十二岛真身的那一天,汤岩爬上了停工的北纬大厦二十九层。
强烈的奇光横亘在高空中。
回忆里,再也不会有比那个黄昏更加沉闷的时空——电闪和雷鸣迟迟不来,也没有哪位神明来劈开凝滞的宁静。
少年端坐于一块粗糙的水泥板,脚尖频繁点地。透过他眼前洞开的窗口,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他听到风声,向外走去。但是越来越大的风浪裹挟着甜的、苦的和无数种难以名状的味道形成旋风,似乎要将他的身体掏空。
他无法向前,却非要向前。
如果他记得——他理当记得,十三岁那年的九月,一生仅此一瞬的身心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