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如此爱自己,她应当感到欢喜才是。然而裴璋当真是偏执得像个疯子,可也偏偏是这样一个疯子,才会不论生死,都不肯放开她的手。
阮窈眨了眨眼,似乎眸中也进了雾气,他的面孔随之变得朦胧。
彼此纠葛至今,爱与恨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了。
像是二人同在山寺所度过的那场春天,雨水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她越用手去拂,雨线便落得越密,将她浑身淋得湿漉漉。
裴璋眸中映着一池波光,并不催促她,可又分明在等待着什么。
她忽然为自己无可回避的心软而感到烦闷,不禁恼声道:“这都是你的错……”
而后对上他苍白的面色,阮窈又说不下去了。
紧接着,她便听见裴璋缓声接过话:“……是。若非是我,你便不会在驿站受袭。若非是我,你也不必设法躲去盛乐,是我迫你在我与他之间做选择。”
听着他的话,她也不知为何,泪珠渐渐在眼里打转。
裴璋顿了顿,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语气里含着安抚,轻声道:“窈娘,是我的错。”
满腹心绪都被他全然看透,眼前的人,却再不似从前那般居高临下问询自己。
意识到他当真在向着自己认错,阮窈手指忽地攥紧了,然后微红着眼,别开脸去。
凭借透入石隙的几丝天光,他们勉强分辨日升月落。
重云不知从何处寻了点烛火来,总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勉强可以辨物。
阮窈问过两回军营的事,在确信兵士不得不北上预先战备后,神色难掩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