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沉默了一下,深浓的睫羽颤了颤,目光随后落于她的腰腹上。
“我知你心中怨我憎我,如今又因丧子再添一重心结。这孩子是我与你的骨血——”
他停顿了许久,然后缓慢地闭了闭眼,仍旧能在手掌上见到那一夜猩红的血。腥甜而温热,仿佛怎么也流不尽,最终化为某种湿黏的暗伤。
“你的痛楚,我无法以身代之,却也不该只由你一人承受。窈娘,倘若日后你想要为人母,我们……”
“我不想。”
阮窈下意识便打断了他。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她回想起那些往事,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自己那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从他身旁逃走不是吗?谁料会因此种下一个苦
涩的果实,还一日日的在她腹中生长、壮大。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当母亲,更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阮窈很少露出眼下这样认真的神色。
裴璋被打断,怔怔地盯着她,脸上骤然褪去了所有血色。
她说着,继而有眼泪落下,轻轻滴在他的手背上。湿润的水珠微带着凉意,却灼得他那块皮肤猛然发烫,犹如火炙。
他被这滴泪拉回那场湿冷的雨帘中,恍惚间,也有着另一个女人曾这样对他流过泪。
阮窈的声音很轻,接着说道:“你身边人人都说我与你是云泥之别,你族人更不会接纳我,我……连外室也算不上。这孩子来得不正,即使出生也不会得到世人的赞许与喜爱,倒不如不要来这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