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低沉,话里丝丝缕缕的温柔并非是作伪,甚至可称得上是温和。
只是落入裴璋耳里,这些和缓的字句像是陡然刮起一阵狂风骤雨,吹得他一颗心骤然缩起,眼睫随之颤了几颤,指尖也在衣袖里不自觉攥紧。
赏灯有何稀罕,骑马及看日出又如何,自己连骨血都几近要在她腹中诞育,这世上再没有比此更为至亲之事。她不过是被那些阿谀奉承之人安了个侍妾的名头,分明与霍逸什么干系也不曾有。
自己不屑对此生出妒意,更不屑于因为旁人寥寥几句话便动怒,这未免失了他的修养,只会沦为一个可笑的蠢人。
他面无表情,盯着眼前人分外明亮的眸,一遍又一遍地想着。
可与此同时,不知是从何处爬来千万只虫蚁,密密麻麻如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令他无法再保持平静。
于是他微低下脸,目光继而落在霍逸的双手上。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显,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便是这样一双手,携着阮窈去看灯骑马看日出,兴许也曾抚过她的发,她的唇……
裴璋沉默下来,一言不发,视线缓缓又从双手移回至他的脸上。
见他不语,霍逸皱了皱眉,本要离开,然而抬步之前,又低声说了句:“她对你无意,你便另择旁人吧,何必要闹得如此难堪,白白失了身份。”
语毕,他再不停留,径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