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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才拧起眉来,却并没有驳斥他。

裴璋揽着她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问询她道:“怎么不接着问了?你不该劝我‘血浓于水’吗?”

她却低低叹了口气,继而又扭过头去,闷声道:“你出身高贵,父子之间反目,是否为了掌权之事?”

话音一落,他深浓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否认。

阮窈一面同他说着,一面想起许多旧日的过往,不知为何,忽地生出一股倾诉欲来。

“我……与你不同,是个普通人。身为女子,我阿爹待我也谈不上多欢喜,打小便颇为忽视。阿兄他……很像阿爹,又是从前的嫡母所生,而我一个妾室的女儿,实在无法引来阿爹的重视。”

她用手指紧紧绞着自己袖缘上的刺绣,一遍又一遍,低低地说道:“阿娘则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却至今也未如愿……也幸好未如愿。如果阿娘再生个弟弟,也许她根本就不会找我,等我。毕竟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儿总归是要嫁给旁人的,又怎能当作终生倚赖。”

裴璋沉默不语地听,眸里有幽暗的光微微动着,像是两块上好的黑玉石。

阮窈说了这样多,心里那股无奈反而更深,仰起脸注视着他。

这一家子,父不像父,以至于母不像母,人子也自然不像是人子了。

“……你所说的道理并没有错,这世间事就是如此,人也就是如此,即便是血缘之爱,也并不全然美好温暖。可人非木石,人心也总会有动摇和模糊的时候,不是除了黑就是白。我阿娘嫌我是个女儿,从前对我也并非时时刻刻都好,但这不能说明,她不爱我。”

“窈娘这是在劝解我吗?”裴璋语气含着几分柔,温温地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自顾自说了这样多的话,一时也有些懊恼起来,只觉着自己像个蠢人。

于是她避而不答,很快将话题扯了回去:“毒既能下,便不可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