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名义上是裴璋的母亲,却相当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真以母亲自居而去做什么。
虽说时不时总要被老太太敲打几句,旁人也不太瞧得上她,但裴家在外有裴璋,在内又有三房的人,加之裴琛性情良顺,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
得知裴璋不日必须因为郊祀而出城,无法抽开身,李卉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这儿,这几日便有劳母亲了。”他温声说着,礼数一如既往地周全,并无半丝轻慢。
“……言重了。”李卉嘴里应了一声,却仍低着头。
她有意不去看眼前人黑沉沉的眼,轻声道:“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
*
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而承天之序,又莫重于郊祀。
近年来战乱不断,民间哀鸿遍野,朝中也无一日安宁,皇室反而愈发偏重鬼神之事。便是为了显扬王室威仪,也绝不能在祭礼上囫囵半分。
南郊的祧庙已逾百年,祭礼之前,礼乐百官皆要斋戒沐浴、盛服奉承,故而祧庙外围亦设有宫室,以便于下榻。
不待马车驶入宫室外围,沿路透进车厢的风就略微含上了腥气。裴璋向来嗅觉敏锐,几乎是瞬时间便察觉到了。
他伸手撩开车帘一角,见城门和里门都悬着被宰杀的牲畜,用以祭祀四方神灵。
头顶的苍穹一片灰蒙,天色这会儿愈发显得昏沉,凉风刮得残肢时不时晃一下。
他长眉微皱,很快收回了目光。
明天是祭礼的正日,陛下夜里于宫室内设斋宴,百官须得与会。
斋宴非寻常节庆可比,气氛威仪严整,入目处并无任何酒水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