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页

裴璋哑声让人送了净水来,却无法再安然躺下。

他回忆起他的儿时,母亲嘴里常常念祷的诸多经书。

那些字句或许也曾给予他短暂的宁静,可不知从何时起,已然尽数废止,药石无医。

而今见她行坐处,便如火烧身,又还能诵哪一段经文。

裴璋的手背渐渐攥出青筋来,腹下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又像是再次被洞穿,泛着阴寒的痛意。

他们不过才分别了两个月。

他日夜缠绵于病榻,她却要与旁人百年。他理应怨恨她,可偏生还时时在各色梦境中情不由己地见到她。

她莹润的唇舌,弯折的腰肢,细弱娇柔的哭声,眼眸中猝然燃起的火,甚至是她刺他的那一簪。

他在梦中因她而神魂颠倒,醒后却只有一室冷寂。

回首去司州前的那一夜,她青丝披散在自己的膝上,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连一根发丝也不再留于他手。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她既然轻而易举便能琵琶别抱,为何就不能如她曾经许诺的那样,与他互为彼此在这世上最独一无二之人?

亦或她当初并未想方设法地哄骗他、讨好他,自己便也不必像今日这般溺于苦海中,未渡而先搁浅。

而她只是在岸边悠然旁观,红唇中溢出的每一个字句,无一不是想要与他两清,再去蛊骗下一个男子落水。

而他不是旁人,绝不能,也不必忍受她施加于自己的疼痛和狼狈。

他偏要渡过去,再将她也扯入这苦海中翻沉,休想就此轻飘飘地抽身。

命里有时终须有,裴璋当然明白。

可命里无时,他便更要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