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隔着幽微的火光,阮窈又分明见到他黑沉的眸底深处正蕴着浓郁的阴戾,哪还有半分往日清冷。
她愣愣地僵坐了片刻,猛一下站起身,“你不能……”
烛火被她衣袖牵起的风带得颤动不已。
裴璋柔声截断了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能。”
阮窈心中悲愤交织,眼里噙满了泪,还不待落下,就见到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沉了沉。
她不敢再当着他的面哭,下一刻便背过了身去,低下头抽咽着。双肩不断轻耸,却再无声息。
裴璋没有安抚她,而是紧抿着唇,手指一下一下地缓缓轻敲着桌面,强压下心底里浓重的不悦。
男女情爱,多是渺若烟云,觉来不过一梦,她难道
不明白吗?且蝼蚁尚且贪生,人又岂能不爱惜性命,这也是她曾经亲口所言。
在这世上,他不信有人会以身饲虎,心甘情愿成全即将另娶的昔日情人。
她理应知晓,该如何选。
夜深人静,旁人早被他摈退了下去。窗下的身影寂然不动,仿若融进了浓沉的夜色中。她消瘦了许多,腰身尤为薄,原先养出的那几分肉,又全偿了回去。
他目光凝滞在阮窈背上,想起了她肩胛下的伤。他曾无意瞥过一眼,疤痕狰狞不平,倒正如他此刻繁杂的心绪。
同肌肤一样,一旦生出褶皱,便再难以舒展开。
裴璋抬手,轻轻揉着眉心,愈发觉得头痛欲裂,额角像是凝起了一团沉重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