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猝然瞪圆了眼,面庞扭曲,喉间发出怪异的“嗬嗬”声,汩汩鲜血顺着脖颈喷出,腥甜逼人。
阮窈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双眸中犹如燃起了两簇炽灼火焰,一眨不眨。
夜风沉沉,风声刮过耳畔,像是鬼魅在低语。
被惊起的鸟雀怪鸣了一声,几乎是擦着阮窈的发顶飞了过去。
她犹如惊弓之鸟,一瘸一拐地往山下逃,双手仍微微颤着,眼前不时浮现出王生死前青筋凸起的脸。
沿路粗硬的树枝和荆棘绊得她苦不堪言,身上也被划破了好几处。
这一年来,对她心怀不轨的人又何止是王生,她不曾有一日敢放松警惕,连发上平平无奇的木簪,亦在夜里用石子磨得极尽尖利。
王生看着瘦弱,却出乎意料的沉。阮窈拼力将尸身推到坡下,血迹斑斑的外裳也被她另寻暗处扔掉。
她沿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逃到这儿,岂能甘心委身于王生这种无耻之人……
他死不足惜。
只是此处也不可再待下去了。
王家陡然失了儿子,定不会善罢甘休。尸骨即使被她掩藏了起来,终究还是个祸患。一旦被人搜出,继而怀疑到自己身上,凭她一人之力,又如何能脱身。
从广陵到洛阳,山长水远,千里迢迢。
她在三个月前变卖了身上最后的珠钗,托行脚商人将亲笔信捎带去洛阳谢府。
那时裴璋还未来此,她只能一心指望着谢应星。
父兄被指为叛臣,阮窈忧心路上会出纰漏,不敢在信件中言明自己藏于灵山寺,而是另外胡诌了一座远在琅琊郡的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