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页

薛清的母亲王氏,是个本本分分的闺阁女子,从小性子温柔恭顺,谨守三从四德。

薛老爷子这么发话了,她不敢不从,只是偶尔在四下无人的夜里,她才会偷偷坐在小薛清的床沿,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抹泪。

有一次,睡得朦胧的薛清半夜醒来,听到母亲的啜泣。

她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母亲半夜垂泪,挣扎了许久,才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伺候的管事。

可是第二天,祖父就将她从母亲身边接到了正院,由他亲自抚养。

而母亲,在当日薛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被祖父送去了上京郊外的宅子。

自此,直到薛清以薛家长孙的身份及冠,母女两才在分开后的十余年里第一次见了面,也是最后一面。

时至今日,薛清也不知道,母亲将脖子探入白绫之时是什么心情。

可是作为两个同样为了薛家,活成另一副样子的女人来说,薛清觉得自己并不能苛责母亲什么。

所以当她身着丧服,以薛氏少东家的身份看着母亲的棺椁入土,她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自由。

又是一年的季春时节,草长莺飞、嫩柳吐绿,两只青鸟停留在母亲坟前的柳树上,与她对望。

然后拍着翅膀,飞向天空。

再后来,她去闽南路购选茶瓷,遇到了同样是女扮男装的姚月娥。

她问她为什么想做瓷器匠人,她说只是想靠自己。

那一刻,薛清多想告诉她算了吧,这个世道对于女子诸多刁难,就连她都没有办法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姚月娥又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