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夫人歇斯底里,仿佛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封令铎想起许多年前,封府没落,他只是一个六品州通判的时候。
那一年青州大旱,他夙兴夜寐、衣不解带,为了让百姓能吃上一口粮,一户一户地登门要粮,走坏了几双皂靴。
那时,母亲也是这样同他发脾气,武断地抹灭他所有的努力、践踏他心中的为官之道。
可是彼时,还有姚月娥梗着脖子红着眼眶,半分不让地为他争辩,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他所走的路是对的。
而他呢?
当她被欺负、被为难、被逼得走投无路之时,他不在她身旁;当她被污蔑、被诋毁、被人抹灭了所有努力的时候,他还是不在她身旁。
胃腹里仿佛吞进一把尖刀,慢慢地搅动起来,钝痛不止。
廊外的雨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永无止歇。
良久,他终是释然地叹出口气,撩袍朝封夫人跪了下去,“母亲生养之恩,恪初永世难忘,恪初不孝,不能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而今以血为誓。”
话落,碎瓷已然割破手腕。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潮湿而苍白的手指滴滴滑落,封夫人错愕地愣在当场,恍惚间只听封令铎道:“母亲既以为姚氏出身卑微,不配为封家之妇,恪初愿自请除名族谱。”
铿锵的话语掷地有声,封夫人茫然地望着眼前之人,只觉这一幕简直荒诞。
封令铎对着封夫人三拜,之后起身便走。
“站住!”封夫人怒喝,冷声逼问:“你……你竟是为着个女人,就要同我断绝母子之情么?封令铎!你可觉自己对得起你们封氏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