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魏锦棠阖上眼。她嫁到蒙恩侯府二十年了,人人都说这不是一门好亲。蒙恩侯陈信陈中孚,往上数三代,是陈国的亡国之君,在大军杀到眼前的时候才想起投降,据说极尽谄媚,惹得大周太祖发笑,才赏了他的子孙后代一个爵位。
这样的人家,在新朝,瞧着是什么都有,却也是什么都没有的。她父亲为了一个侯夫人的名号好听,也将她嫁了过来。
她就和这样的男人过了二十年。嫁妆银子流水一样填出去,为他打点花销。早几年捧着裕王爷,裕王爷倒了,又捧上惇王爷,乃至人家相交的道士,也巴巴地以老师的名号请进家里来。
「我一片忠心,只要有一个人把我这些话递到圣上前头,咱们家就不一样了,锦棠。到时候,我也领了要差,你也有一堆太太夫人围上来奉承,日子好着呢。」
这样的话她也听了二十年。本来,她随口附和就是了,可那道士开口,说她十三年前诞下了一个异瞳的女儿,能化解陈氏的祖宗业力。
陈信涎着脸,就还和哄她拿银子时一样的做派,对她说:
「锦棠,咱们是有这么一个女儿的。」
魏锦棠睁开眼,从溺水一般的回忆里拔出来。琼枝问:
「夫人,可是又头疼?我去寻些薄荷片来。」
她摆摆手。琼枝又说:「大小姐来了。」
陈端仪走进来,手上还有一盅汤。她轻手轻脚地行礼,问:
「母亲身上可好些了?」
魏锦棠点点头,问:「带的什么?」
「黄芪炖鸽子。是补气升阳的。」
琼枝退一步,端仪服侍她喝汤,一口一口用尽了,她才感觉心里暖和了一些。她握着端仪的手,说:「端识回来那天,我实在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