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黎那日就侍奉在平襄左右,陪着她从头看到尾声,亲眼看见平襄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笑了起来。
“开心些好。越开心,将来才越有意思。”
被关押在同一处牢笼的野兽,被共同放出去的时候,总是带着冲向天地的无限兴奋的。
他们会肆意奔跑,感受干爽的清风,感受温暖的阳光,感受厚实的土壤,他们会跑向自己暌违已久的自由,然后跑着跑着,发现仍旧困在斗兽场中。
然后他们会明白,牢笼关不住他们,却也放不走他们。他们必须要冲向对方,将其他和自己一起在黑暗中相濡以沫过的同伴撕咬扑杀至毫无气息,最后只剩下一个,或许可以伤痕累累地听到满场旁观者的兴奋高呼,迎接这一场血淋淋的胜利。
胜利之后,是死是活,唯命而已。
覃黎清晰地记得平襄那个看似宽容却万分残忍的笑意,记得她这句冷漠又期待的话语,记得那一面铜金围边束缚住的镜子里,少年们跑啊,跑啊,永远跑不出这定世洲的重叠高山,永远也跑不到宇宙天地的尽头。
而现在,最后这个遍体鳞伤的胜利者,被圈在这一个狭小的木亭围栏之间回头,徒然地寻觅已经倒在过去的同伴。
她还是没有走的出去。
覃黎面上平静得没有表现出一点内心的波澜,她甚至敢直视着回答她道:“她什么也没说。”
彤华于是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又再一次转回了身去。
覃黎渐渐远去,这里又重新剩下她一个人。她侧头抵着廊柱,看着皎白遥远的月色,喃声道:“我就当是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