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留下好友相逢,言笑晏晏,大事小情,畅谈不足。
彤华生而无所不有,当一切都成俯拾皆是的寻常之物,自然就眼中心里看得极淡。但也因此,更显得某些事对她而言弥足珍贵,养成她十分偏执坚持的性格,绝不容许白璧有瑕,染上一点点脏污。
和陶嫣的这一段友情也是如此。
在从前的认识的每一天里,她都觉得自己和陶嫣之间的友谊真是一段命运的巧合,毕竟在相见之前,连她自己都不觉得会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
而当这杯酒饮尽,重新将空杯放回桌面上,她的这一段友谊也就走到了尽头。
她舍得决绝而干净,没有丁点的留恋,就这么一息之间,足以让她将珍视之物弃如敝履。
廊里挂着的灯笼在风里偶尔轻晃,陈旧的油纸裹着昏黄的光线落在彤华的脸上。她的面色十分自然,唇边的笑意都没有半分改变。
陶嫣没有醉。她因为这一坛酒而清醒万分。
但即便是自认对友人极度熟稔,她依旧无法从她完美无缺的脸上看出任何不同的情绪,那个微笑完美得就像面具一样。
既像真情,又像矫饰。
彤华却十分自然地将酒坛从桌边移开了。她拿起木勺,给陶嫣舀了半勺豆腐汤放在一旁的碗里,放到了她手边。
“还是快些吃罢。晚上风凉,多说几句话的工夫,饭菜都要凉了。”
陶嫣含糊地应了,一时也没敢去碰那碗汤,就是对着自己的碗又夹了些菜,低下头继续吃。
她身边,彤华还随意道:“我尝着这酒还不错,味道清冽,也不刺喉。等再过一阵子罢,等你身体好些了,我抽个空,再来陪你喝酒。”
陶嫣只觉得这杯酒之后味同嚼蜡。她将口中没味儿的饭菜囫囵地吞下去,这才道:“我头一次酿酒,你也别奉承我。要是真的不好喝就算了,改日我重新酿坛好的,再给你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