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大荒神洲被毁之前不久,恂奇方度过了他十八岁的成人礼,那晚的万千星辰比不得恂奇眼中的光芒,他一身寒星铁铸造的铁甲加身,手中红莲神火照亮了整个西境的夜空。
那时候的恂奇受族人万千仰慕尊崇,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火眼轮回兽虽不曾见过那柄长剑,可这已足够让它想起自己追随了一生的少主。
它想,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那年大荒神洲之外再相见,恂奇已改了名姓,除却样貌,他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长发垂落,束月白玉带,着月白轻衫,淡漠而清隽,十二骨苍青玉骨竹丝绢扇页页收拢了合在掌心,低垂的眉眼凉薄又寡情。
往昔狰狞岁月都过去,他再也不是那个躺在沙丘之上、听着鸣日鸥的叫声、看着苍茫落日璀璨繁星的狂妄少君,他如今是一个养尊处优之下工笔风月里的陌上君子,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他不再是少君恂奇,他变成了使君步孚尹。
恂奇可以将所有激动的情绪都表露在外,带一身鲜血杀上九十九重天。这疏离凉薄的使君却万分冷情,万千心绪都藏在眼底寒芒,手段决绝,步步为营。
这个变得陌生的神君到了最后来见它时,才在步孚尹的皮囊下,重新露出了属于恂奇的面貌。
他似乎有些得见大仇得报的畅快了,他在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可轮回兽站在他的面前,却分明瞧见他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悲伤,转瞬就被恨意与快意重重吞没。
那目光看得它心悸,而他却对它道:“再等一等,我很快,就会杀了她。”
火眼轮回兽不知道他在说谁,只是隐约觉得,即便是在恩仇报尽以后,恂奇也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