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称谓,刻意避开了往昔的“父皇”,崔羌神色瞬间一暗,太子殿下果然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很早之前的那些疏离和冷淡,如一根尖锐鱼刺,复又狠狠扎进崔羌的心,也再一次提醒着他,自己永远也敌不过他的太子身份。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复,可李将军……”
穆翎话锋一转,提及李将军,黯淡的眼眸中忽闪起一丝微光,忆起那噩耗传来时,他胸腔中怒火与不甘便肆意冲撞,话语间不自觉带上质问之意,尽管被咳嗽扯得支离破碎,却依旧清晰可闻。
“阿舅的死,也是你的计谋?他一生戍边卫国,赤胆忠心,何其无辜,怎可沦为你们权力争斗,复仇谋划的牺牲品!”
崔羌闻言,怒火仿若要将眼眸烧穿,然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
“太子殿下倒是洞察得透彻。在你眼里,臣便是那等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之人?”他极怒反笑,嗓音饱含讥讽,“殿下既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做好人站得这般高,对臣指手画脚呢。”
他负手而立,身姿硬挺,浑身散发的寒意,让这四周严寒又加深了几分。
崔羌未加否认的态度,恰似默认了穆翎心底的揣测,更如一把利刃,斩断两人间最后一丝情感维系。
穆翎心下一片冰凉,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憋得面色涨红,眼眶也被呛出泪水,簌簌滚落,模糊了视线。
他自嘲一笑,等咳了几声缓过劲来才又道,“崔羌,你如今大仇得报,杀了我,便能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了。皇权、尊荣、本该有的父爱……统统都会回到你身边。”
言罢,似是不愿再看眼前之人,穆翎缓缓闭上了双眼,任由死寂将自己吞没,静候那未知却已定的命运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