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谷中的日子我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那里有成片的树林与草地,还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每日喝的药很苦,但每回喝完父亲总会给我奖励一颗蜜饯。”
崔羌在这时候很不同寻常,眉目间尽是松懈,少了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穆翎只听见他继续扬唇懒懒道,“印象较深的是父亲刚捡到我那会为我取名为崔大宝,被柳神医在谷中追着打,之后父亲翻了三天书,才为我取名为羌字。”
“他们真有意思。”穆翎听到这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面容似冬日里和煦的暖阳。
崔羌不置可否,突然似叹息一般轻启薄唇,“故事也听完了,外头风大,殿下莫着凉了,属下带您回去。”
穆翎敛了笑意,不肯就范,不赞同道,“不要,之后呢?孤还想听。”
崔羌侧首看他,目色深深。撕开方才怡然松快的面纱,此刻的他似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们在谷中呆了五年,离开药人谷不久后就听闻柳神医病逝的消息,那年我才七岁。而父亲一年前被仇家寻上门,也离开了。”
“什么?”传进耳畔的嗓音淡淡的,却似惊雷一般劈天盖地朝穆翎扑去。
江湖之中,纷争仇恨是常事,他望着崔羌,分明那人语调未有丝毫变化,可夜色之中,他却隐约觉得自己永远靠近不了面前的人,那层看不见的雾只短暂消失了片刻……
他听见崔羌又平静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至少往日的欢愉,我能留住。”
所以那日在松岳山上,他怀念的故人就是他的父亲么?
穆翎抬头看着乌泱泱的天空,此刻他的思绪就像纷乱的云,理不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