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齐欧打着灯笼,路面的荧光色孢子混着泥土赖在他鞋底死活不走。

“a栋……76532?还是76523?”他咕哝着,挎篮里的松茸被哈密瓜挤得溢了汁液,顺藤条缝隙流淌,在身后拖曳出一串星点。

来蘑都半年了。

他能清晰找到菜市场豆芽和香菜的具体位置,却连自家门牌号都拼得困难又容易出错。那些彩色数字就像困在罐子里的萤火虫,每当他需要搜索,它们就会在四散飞舞中驶向更远的记忆大洋。

共生菌群在天台上交替明灭,将他的影子裁剪成拼图。楼道盘根错节,塔齐欧默数着门牌,有的数字已经生锈,如线虫般,沿铁框攀爬、扭挞。

突然他停下来——今早他在家门口种的地衣熟了,并结出“欢迎回家”的磷光纹样。

“谢谢。”他将钥匙插进锁孔,一进门就换了鞋,瘫倒在沙发摇摇椅上。到家的感觉真好。

塔齐欧闭着眼睛,微笑、哼唱g小调第40号交响曲k550第三乐章。惬意让他在快要睡着的时候醒来,他整顿食材开始做饭,做今天的第七顿饭。

砧板长出小毛蕨,他拔掉几片洗了洗丢进煮锅,将沙丁鱼平铺上去,鱼鳞又滑又腻,还泛着一种奇妙的贝壳光泽。菌油复苏,呲溜呲溜、咕嘟咕嘟、吭哧吭哧。塔齐欧把切好的鱼肉和松茸倒进锅里,迅速扣住锅盖,银蓝色水汽喷出锅耳,挠了下他的手背。

汤炖好后,他舀出两勺浇在米饭上,回到饭桌。

“开饭了,莫里斯。”他望着对面的空位子说,“吃吧,不许浪费粮食。我今天还买了草莓,一会儿给你做可丽饼,但是你得先吃饭。”

塔齐欧安静地吃光自己碗里的饭,又跑去吃掉莫里斯碗里的饭,然后洗碗、涮锅,打扫卫生、上床睡觉,一刻钟后又起来。“先带你找点儿吃的去。”他嘟嘟哝哝,拎着菜篮子出去,关门的时候手被夹了一下。

没感觉?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