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齐欧完全被他吸引了。

倒不是说这孩子长得有多漂亮:和自己一样的橙色鬈发,肿胀的灰粉色小脸堆满雀斑,下嘴唇痛苦地向上撅着,形容粗犷。一双忧郁茫然的绿眼睛饱含泪水,深深凝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黄色马车。

“我觉得他是异种。”塔齐欧对莫里斯说。

莫里斯:“他不是异种。”

“他真的不是异种吗?”塔齐欧转向爱伦。

爱伦:“他确实是个人。”

塔齐欧颓靡地咕哝道:“我还是觉得他是异种。”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劳拉问。

他透过车窗回头看。

“直觉告诉我,他和别的人类不一样。直觉还告诉我,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下午,他被莫里斯抱进鲁思医生的疗养室。

鲁思医生年近七旬、和蔼可亲,塔齐欧在她这儿接受了两个月零三天的治疗,期间吃了21个苹果派、6条鲱鱼,喝了307杯淡盐水。

他在普罗维利寄宿学校门口静坐的天数是吃进去的鲱鱼数目加1,想起男孩的次数是淡盐水杯数乘以2减3。然而他们的实际对话数量与那21个苹果派并无太大关联,因为它们的被除数始终都是0。

墙面总是湿漉漉的,彩色玻璃窗格将男孩的头发染成品蓝色,眼睛染成紫丁香色,他的鼻子像金色沙丘,身体像报废的机器。富商儿子嘲笑他的乡村口音,乡绅女儿说他性格乖戾,高官子弟管他叫“臭熏熏的红发佬”。他一句话也不说。上课的时候认真学习,下课后就一个人待着——或伫立在石制阳台,眺望外面的原野;或蹲在石狮子跟前观察昆虫和小花,然后将内心想法转变成文字、涂鸦,或是眼泪。

塔齐欧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孩子气,他就像一条轻盈、敏感、被世俗抛弃的孤魂野鬼。任谁心情再好,一见到他,也会被笼罩上一层薄薄的思绪阴霾。

正因如此,塔齐欧病倒了。他们不得不离开。莫里斯很自责,整日郁郁寡欢,终于在深冬的挪威海上一病不起。后来他们定居在冰岛阿克雷里,受丹麦政府关照,病情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