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齐欧微微皱起眉头。

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还是我去死吧。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塔齐欧。我死了,你就能重获自由。现在,来,靠过来一点儿。让我亲亲你。你看你,莫里斯怎么可能会伤害塔齐欧呢?就算他想,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

他有些动摇了。

“我知道现在的我让你觉得陌生。可毕竟十年了,谁不会变呢?”这次语气由煽情转为批判,“就拿你来说,塔齐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我告诉你,如今你看上去——和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没区别了。此时此刻,男人不会爱上你,女人也不会。只有我还爱你。为什么?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一个濒死之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一头介于生存与死亡之间的野兽。野兽又怎会是温和而理性的?”

塔齐欧缓缓爬向声源。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好让这颗心脏不那么难受。

在感受到和某块鼻子面对面时,它下方的那两片东西堵住了他的嘴唇。他被人类的身体压在地上,随之而来是一连串狂热的吻——从脸颊,到额头,再回到下巴。它们在他身上,像一条吸血的水蛭。

到最后,他的脸被啃得露出半只白骨,脖子几乎断裂,肋骨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心也被挖出来吃了。但至少能让它不再难受,他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他正在发育一颗全新的人类心脏。

残留的血肉开始疯狂生长。胡须消退,一头红发重现光泽。组织与器官在转瞬间焕然一新——

这只水母实现了自己的第76534次分化再生。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想象中的面孔映入眼帘。

那上面堆满了邪恶、愤怒,和不可思议。塔齐欧讨厌别人剽窃莫里斯的脸,尤其是用它来伤害自己——这对他来说已经算伤害了。

想到这里,他的胳膊已然被白色小球所占领。

数万条毒丝如同利箭,生生穿透眼前人的身体并将之钉在墙面。随即——莫里斯,变回了阿普萨拉。

“阿普萨拉可算明白为什么当年弗朗茨公爵没能得手了。”她低声笑道,“但是重返十八岁——亲爱的塔齐欧,你最大的本事也不过如此。阿普萨拉没办法起死回生,是因为她根本就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