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齐欧:“。”
“听我说,”花朵慢慢收回环抱塔齐欧的叶子,“一开始,父亲知道哈姆雷特向我求爱,禁止我们见面谈话,我听了;后来他突然改变主意,将我推向王子的怀抱,我无话可说;但是那天,他从王后寝宫回来,当着我的面,对哈姆雷特痛骂一番,又苛责我不知廉耻,让我和他断绝往来。”
塔齐欧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纳西索斯继续道:“我感觉,我就像父亲种养在陶盆里的一朵花。他不让我淋雨,生怕我晒着太阳,更不会容忍昆虫在我的花盆上逗留。他觉得那些东西会害了我,让我生病。而当我真的生病,或是没能在他预测的那一天开出花朵,他就会怪我太娇气,后悔在培育我这件事上花费心思。”
塔齐欧的表情逐渐从惊异转为平静。
“我知道在你眼中——在你们所有人眼中,我是完美、乖巧、艺术的总和。但你绝对猜不到,你们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想毁了我自己!”水仙用叶子捂住塔齐欧的嘴,“先听我说完,作为哈姆雷特的恋人,能受到王子青睐,我自是万分荣幸;作为波洛尼厄斯的女儿,我对他从不忤逆,这令我无比骄傲;作为雷欧提斯的妹妹,他对我百般疼爱,我感到非常幸福。可是,荣幸、骄傲、幸福,都不能够使我快乐。那么我想,我的快乐必然来源于叛逆、骄奢和淫i荡——来源于我无法做到的一切!”
两滴眼泪掉在叶片上,塔齐欧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感觉他的头脑已经被冷冻。
很奇怪,明明这段自白很简明,用词也谈不上复杂,语速适中,声调平缓,可组合起来却像一道闪电,将他的灵魂劈成碎片。
“谢谢你的花和果子。”
纳西索斯又往他头顶添了两把毛茛花环,随后拿起一枚手编花冠,独自爬上柳树:“现在,你走吧。奥菲利娅不喜欢被监视,她想为自己争取一点自由,尤其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塔齐欧起身,刚走十几步,就听树枝咔嚓折断,紧接着是轻微的落水声,像掉了一朵花,又像小鱼撞到石头。纳西索斯哼着他哼过的童谣,沉入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