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已经死了,”莫里斯平静地回答,“死去人类的声音和外形会被伞菌目加工厂拿去做成仿真人自动机器,用于陪伴现居蘑都的幸存者,关系自拟。”
“那生前的记忆……”
“一概清除,”那声音如白开水温和,“只保留死者对幸存者的关系界定——我们是家人。”
塔齐欧暗暗笑了。
这算哪门子的家人啊?幸存的市民丧失原生记忆,死去的亲友以赝品形式伴其左右。他们对彼此毫无印象可言,谁都不会把谁当成情感寄托。
不过竟然真有傻瓜会为人工智能病情复发,难怪他能患上精神疾病。
他目光扫过房间,这里又大又空当,只有一张舒适的双人床和跟前的一桌二椅,床对面的空地上摆着几本册子和一个毛绒玩具。
“我还有个问题,”塔齐欧将思绪转回信息墙中的个别字眼,“我的病历中提到了亲朋好友,他们都是谁啊?”
莫里斯开始一一列举:“钟表匠柯拉、烘焙师戴温、兽医张俞、邮递员……”
果然,一个都不认识。
塔齐欧对此并不感到惊奇,因为他也说不上来自己认识谁。他甚至都无法确定,自己现在的记忆缺失是精神分裂后遗症,还是初来乍到的正常反应;而这份履历,以及莫里斯,是来蘑都后才有的,还是新人入籍的最初设定。
后来机器人说了什么他无暇去听,只暗自盘算:为什么他在这里会沦为可怜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抑或是,为什么伞菌目要赋予他这个设定?
水母和北极狼人是他的分裂病状,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他看到对面的人类正在被一只西装革履的兔子训诫,百米以下的两只山羊在卖狗肉,成群结队的孩子正背着石头上书山……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