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之在心底溢出一声轻笑,眸底黯色未消,唇角却始终留着笑意,温柔对向她。

“陛下虽只在几月前说过,但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宝珍,天子不会说无用之话。”

他语气低柔,像是存了无尽耐心,一点一点同她说着那些本不应该落入女子耳中的朝堂之事。

“你父亲被贬外放,即便你大伯此时在京官职未动,对陆家而言,也仍是有了巨变,偏偏陛下在此时提起我裴家,旁人都知,这是存了敲打之意。”

为何敲打,陆宝珍便是不再往下听,心里也隐隐有了数。

陛下如今甚是器重裴景之,可裴家权势太过,他既要靠他肃清蠢蠢欲动的边陲小国,又怕他拥兵自重,难以被掌控,所以天子才会提起被贬的陆家。

帝王想要告诉所有人,无论是何等显赫之家,都只能对他俯首称臣。

但天子到底是留了一线,这婚事没有指名道姓,也算是给裴家留了退路。

若不是裴老夫人喜欢陆宝珍,陆宝珍又和裴则桉自幼亲近,这婚事落到两家庶子庶女身上也使得,一样交得了差。

“所以这婚事不能不作数。”

陆宝珍看向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道:“但其实仔细说来,也不一定要我留下,对吧?”

如今婚事虽没有落定,但两家好似已经有了共识,可正因为如此,她眼下才更不好刻意提起,去推拒那没有明说的事。

好像怎么都不对。

可她不想让裴景之再上心照顾,也不想在裴府剩下的这段日子,都同裴则桉扯上关系。

若不说清楚,她只觉每一日同人的相处都像是一种负担,在骗别人的好,以未来裴则桉订婚之人的身份。

顿了顿,陆宝珍还是想同裴景之说清楚,可刚张了张唇,面前的人就先一步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