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她,幸福。至少宽儿没这么对我,否则我就要伤心死了。”英娘叹气。“我爹一辈子,想着多子多福,他所谓的‘子’,不是‘孩子’,仅是‘儿子’。”
“要不是他,他非要更多的儿子,我娘最后也不会死于难产。”
“你恨他吗?”秋兰问。
恨吗?英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心情很复杂。爱或者恨都是太过单一的词语,她对父亲,不是恨,也不是爱。
她想到娘过世后的一年小年,崔英娘穿着一身红衣拜访,看着伙伴崭新的衣裙,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母亲剩下的,改了又改的衣服,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渴望。
当她小心翼翼地跟爹提起,爹说道:“等爹做豆腐攒下钱,就给你买。”
她眼睛一亮,这几日她格外卖力帮着磨豆腐,煮豆浆,滤豆渣,当一块块雪白滑嫩的豆腐冒着热气,透过氤氲,她仿佛看见自己穿着喜洋洋的红裙,梦幻的石榴色,染红了隔着袅袅烟气,她渴望的眼。
她没有得到梦中的红裙。爹怎么说的来着?
“英娘,弟弟读书要用钱,你的新衣服和弟弟读书哪个重要?”
“可宽儿也有新衣穿。”她委屈极了。
“那怎么一样!”爹板起脸训斥着,仿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因为一直代替母亲角色,为家里干活,就已经是个大人,她应该懂得咽下自己的所有欲望,为家里最有希望的男丁奉献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宽儿要上学堂,在先生和同窗面前,看起来穷酸怎么行!”
“可我去卖豆腐,也要见很多人啊……”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