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内并非江南传统的桥石流水,而光裸的石面与雪白的细砂,粗木从砂中拔地而起,长成大树,树上挂着毛毡制成的三角形状的红片羽,而羽下则系着灰白色的骨头。
一红一白,刺眼灼目,看得人毛骨悚然。
萧葳步到屋外,忽然听见屋内响起熟悉的笛声。骨戎笛的声调,他再熟悉不过,悲凉遒劲,无限怅然。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骨戎笛。骨质者,比之玉有三分温度,比之竹有三分细腻,带着塞上的风霜,沥过疆场的雨血。
他吹在嘴边。
一扇门虽隔开了两人的身影,却隔不住笛声。
冷夜悲风,苍音古调,穿过宝树下系着的森森人骨,荡在无边的夜色里。
曲声不知何时停歇,室门被打开,一身素袍的公子站立在槛上,他一手里还握着一把笛子。
崔劭目光淡淡,只道:“这世上只有一对骨戎笛,原属于我义父。”
“这是襄城之战的战利品。”萧葳掂了掂笛子,似叹未叹,“血恨深仇,想来桩桩件件,早不可胜数了。”
崔劭颔首,“是啊,今日无非更添一桩。”
萧葳沉默,过了很久,他忽然又笑道:“这就是你投奔萧珺瑶的原因?除了复仇朕,恐怕还有其他什么吧——护你回北国?助你争王位?”
“朕应该唤你什么。是乡野的药材商崔劭,还是你的鲜培名拓跋坞什荐,亦或者是魏国东平侯殷瑜?”
“久闻魏国彭城宣王早年娶过一位斛律部首领的女儿,立为王妃诞下一子。然而文帝一纸汉化诏书,勒令诸王新娶汉门世族之女,而诸王元妃一律降作妾室。斛律妃不堪此辱,浑浑而终。十年后,斛律部落终因不肯汉化反叛文帝,而遭诛戮,族人凋零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