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里的凄凄哭声从红墙内蔓延到城外,越过重叠的山峦,直顺着一路的蜿蜒送到了凉州。
听完昭阳的话,江意秋倏地就愣在了原地,一双黑亮瞳仁骤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昭阳两膝重重跪地,双手奉着手中的遗诏。
他沉默着连一句重新确认的话都没法开口,手间正捏着的药瓶骤然滑下,江意秋慌忙在空中捞了两下才勉强接住,而后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垂眸呆呆地望着自己差点摔碎的药瓶,帐里静地只能听见寒风卷帘的沉闷窒息,江意秋的眼底逐渐晕起了水雾,他以为他很早之前就对这些生离死别的感情已经麻木,那些锥心的痛和绝望无助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
昭阳听他良久都没有出声,也没有来接诏,便也就一言不发地等着。
江意秋微微阖上眸,头偏向旁侧一点,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上牙狠狠咬住了下唇,留下个深深的凹印。
他这几日躺在营里养伤,本也就没有戴冠,散着一头乌黑的长长卷发,几缕发丝顺着脖子挂在两侧的肩前,锁骨旁边还隐约能看见刀口的尾部,已经结了厚厚的痂。
良久,江意秋揉了一把脸,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将瓷瓶搁在旁边的木架上,从榻上缓缓起身,探手去接了那遗诏。
他没有打开那封诏书,将它掖进了自己胸口间的空隙里,还是哑声问了句:“先前太医不是说还能有些时日吗?”
“许是身体熬不住了,何栀子这花的毒性不小,更何况……年纪大了更是难抗……”昭阳看江意秋的身影有些不稳,连忙去扶。
“还是没查到李晏贞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吗?”之前命人去仔细收过李晏贞的府邸,就连兵部也去翻了个底朝天,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昭阳得江意秋的叮嘱,命人一直在追查这何栀子的来路,却毫无进展,丧气地摇了摇头:“还在查,暂时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