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你不会向我请教这类问题。”明夷垂眸,错开他有些探究的目光。
他又这样畏缩,嬴光便向明夷俯下身。明夷睁大眼睛,有片刻避无可避的窘迫,然而嬴光只是越过他按下了主灯的开关:“你记反了,灯明明在你这边。”
黑暗中,二人依旧是拥着两床泾渭分明的被子。明夷只听得嬴光一声几不可闻,又无法忽略的叹息:“明大人,是你自己同我说,‘倦客如今老矣,旧时不奈春何’。”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明夷翻了个身,背对嬴光,但声音还是能清楚传到嬴光耳中,“这三千多年来,我似乎在极其缓慢地理解着,你当时问的,和今晚问的那个问题。但如方才所说,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所以我想先听你说。”
嬴光面对明夷在自己身侧垂散的长发,沉默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必须说点什么把它遮掩过去:“你知道我关于爱情的第一个概念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在不算太宽敞的卧室内流转:“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我会背的第一首爱情诗。人大多数时候是质朴却又肤浅的,我们最宝贵的就是时间,所以在最想珍惜的事物面前,会许出一个又一个山盟海誓,所有人都在冥冥中畏惧和逃避分离的结果和相爱的结束,就好像……不长久,宁不爱。”嬴光轻笑一声,手指搭在离明夷发丝只有几寸的位置,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思绪飘得有些遥远,“但是人类对爱情的愿景是不是太自大了?无法预知未来,却偏偏承诺永远,也总是奢求永远。”
“瑶池好景,不老仙药,西王母坐拥无数人所求而不得的东西,可是在李商隐的视角,在无数凡人的视角,不过一句‘穆王何事不重来’。他们又怎么知道,西王母总是盼着周穆王那三年之约呢?她是女神不是傻子,或许那颗长生不老药,换的就是仙山瑶池之上的一场相逢,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