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光冲大爷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大爷看他也是睡眼惺忪的模样,还抓着手机回信息,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了这是?对象儿催您回家呢?”
被全单位关心情感生活的嬴光:“……”
“算是吧。”嬴光笑笑。
“这是好事儿啊,七年了,小嬴老师,都快熬成小领导了,感情状态终于有变化啦。”
嬴光的笑都快成苦笑了,支支吾吾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大爷我先走了,您记得锁门啊。”
八字还没一撇,这一撇大概也不会有添上的机会了。
后视镜框住的风景飞速向后迭去,被六环的一个红灯拦截后才有了喘息的空隙。急刹的拉扯感与车停稳那一霎的脱离感突然让嬴光顿住,产生了一瞬间解离于现状的思考:他之前已经把兰台的书全部扫描存档了,在它们灰飞烟灭之后,他要怎样才能让领导相信这些电子档是保真的珍贵史料?深夜的公路畅行无阻,驾车的人却满怀无法直抒胸臆的困窘。
在像这样连月色都吝于照拂的夜晚,上山的路嬴光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也能本能地寻到兰台二层那盏只为他而留的幽微灯火。老爷子是对的,留着这样一盏灯,就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所以即便在老爷子刚去世,嬴光独居的那段日子,他也依然留着那盏灯。如若不久后明夷离去,他也会为自己留这样一盏灯,就像留住那个放不下明夷的自己。
明夷等嬴光回家也早就等出了经验,正常下班时会堵半小时车,加班到深夜之后又只用半小时就能到家。默默数着客厅老式自鸣钟秒针的圈数,他没有在客厅等嬴光进来,而是披着毯子站到了院门外。当嬴光的发顶最先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明夷旋即展眉,青年着衬衣,略显疲惫而低垂的眼角还未卸下公事公办的一丝不苟。待他行至跟前,胸膛还在衬衣下随急促的呼吸起伏之时,明夷从毯子下伸出手,两指间拈着一片梧桐叶,别在嬴光胸前的衬衣口袋。
“这是兰台今年落下的最后一片树叶。”明夷的指尖与嬴光心口处的皮肤隔着布料短暂相触,还来不及感受心跳的振幅就被主人收回,在身侧垂下,“也是这么多年来,最漂亮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