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恢称帝后为明夷寻回了亲人遗物,又重修了离国家庙与王陵,明夷却一次也不曾去祭拜。他总觉得自己没有跪在他们面前的资格。
离国旧官中有一位致仕多年的太史令,明夷自少时从他学史,直至三十岁。这位老太史令曾开解他说,大泽国攻伐天下,问鼎中原、雄于四方后不伤百姓,不施苛政,你从未想过复国,才是为百姓好。
“自天子裂土封王,百年之后,诸侯相伐。一家一姓,胜者自王。万世而为君者,未之有也。”
明夷读了许多书,自然也是会这么想的。但他并非生来就是学富五车的兰台令史,他忘不掉那条漫漫来时路。
他面南而坐,垂眸盯着手中风铃,视线略过漫漫山野,低喃道:“父王,母后,三千年了,你们当真不怨儿臣,却为何不曾入我梦来?”
父王母后听从国师告诫,将他养得至真至纯,独忘了让他怀有一点王室后裔该有的野心。此后,明夷观自己只有相才,更不愿徒增杀伐,整日苦思如何复辟。
国师说,“明夷”这个名字,是上天赐予的,不可变更。如今想来,他的名字,或许也是命运的第一道提醒。
“哎哟喂——大人!你坐那么高干什么?”院中不知何时有客来访,一靠近就看见明夷一袭白衣坐在屋顶,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明夷垂首向下看,原是那日在道观偶遇的那位道长。
宋道长朝他喊道:“大人您别爬那么高!别跟光儿那小混蛋学坏了!”
兰台有客,明夷也不好待在屋顶上,挂好风铃便下了楼,及至宋道长面前,相当有礼貌地拱手问候。
宋道长回以一礼,捋了一把稀疏的胡子:“光儿说不放心您,让我来看一眼,贫道观你周身气场有异,可是被旧事牵动心神了?”
明夷哑然。
“道长慧眼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