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还是空无一人,隐隐有嬴光没听过的鸟鸣传来,清越明亮。他想到院里的梧桐,想到那句“凤凰非梧桐不栖”,又想到,常居于此的人,一定是个闳识孤怀的雅士。
他走上二楼,总觉得能听见悠悠琴音如泠泠清泉,却分辨不出声音的来处。二楼陈设与现实中无异,书架上的竹简却都码得很整齐。
一个白色的背影面对书架,墨发如瀑。白衣青年很瘦,衣服勾勒出他板正却略显单薄的肩背。大约是天有些凉,他咳了几声,双肩微耸,如玉山倾颓。青年抬手去够第四层的书,他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标签,细瘦却莹润的指尖拂过一串木牌,伸向堆在最高处的一个。看他站得摇摇欲坠,嬴光鬼使神差地上前去,伸手取下那卷竹简递过去。
那人回过身来,笑着接过:“多谢。
一刹那,嬴光险些忘了心跳。
明明是一张男人的脸,却让他有片刻失神,半晌还未回过神来。
——
嬴光躺在黄花梨木上,抬起胳膊挡住眼前从雕花窗户镂空处射进来的光,久久不能回神。
他无比确信,自己昨晚梦到的那个人,就是这座兰台的最后一个兰台令史——明夷。
那人确实无愧史书对他外貌的评价,貌若神人,如朗月青松。而梦的结尾那声温润得让人心脾都清爽起来的“多谢”,更是久久萦绕脑内。
嬴光捻了捻指尖,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摸的是明夷的血,才会做那个梦?他爬起来,草草洗漱后披了件外套就去了后院外的竹林。
“兰台大人,”嬴光抚着墓碑的边缘,“前两天才给您烧了东西,今天再来,多有叨扰。”他用打火机点了元宝,扔进铜盆,火苗越蹿越高,青烟直直地向上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