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古楼只有外面会变旧,而内部的一切,却仿佛被按下暂停的画面,一如当年。
小楼一共五层,有三层都用来放书,二、三楼陈列竹简,往上还有一些嬴家人的藏书。居住的地方在五层,原本是闲置的,后来被嬴光的爷爷添了家具,还是仿古的风格。
忙活了一整天,嬴光草草洗漱一番,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躺倒,眼一睁一闭,就是天光大亮。
老头临走前让他记得去院子后面扫墓,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偷偷去过一次,那墓选址很好,地上还做了风水局,可保墓主人万世平安。但小时候他不认识篆书,墓前的碑文也读不懂几个字。约是长假生活太闲,嬴光上完香,便在原地研究起那碑文来。
碑文不长,讲述的是一个兰台令史的一生,字里行间难掩立碑之人的痛苦和深情。不看落款的话,他会以为这是妻子给早逝丈夫立的碑,然而碑文的落款却写着——
睽,元君五年秋。
能这样落款的,只有三千年前的兑朝开国君主失照,“睽”是他的乳名。
这是一位皇帝,给一个兰台令史立下的碑。或许也是他让嬴家守着这座古楼三千年。
明夷。
他的指尖拂过这个名字,一种莫名强烈的直觉在心头挥之不去——也许,这个好听的名字背后,又是一段青史无他的遗憾悲剧。
嬴光曾在书上读到,这兰台令史,是位亡国公子。
那是群雄乱斗的时代,离国不过是一个太不起眼的小国,被大泽国半月覆灭并非君主不得道,而是单纯的难抗强敌。明夷是离国王室遗孤,如战利品一般被辗转送到大泽国都。史书记载,大泽国君旬流待他亲爱如子,其子旬恢宫变夺权后,又十分重视他,让他官拜兰台令史。后来同为亡国公子的失照复国,他便连任两朝兰台。关于此人的正史记载,最详细的是《列国通志明公子列传》,但篇幅很短,除了他的生平与一些谏书文章,不再有多余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