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年都有一次见家人的机会。

他们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最后这一次时,母亲似乎疯了,她躺在父亲怀里,时不时便喃喃说着:“小饼儿回家了……”

他起先不懂,可在离开之后,猛然想了起来……

他小时候,曾听到祖父说起他上的奏书,提到了视死如归。

他嘴馋得很,正在吃柿饼,一听说祖父的奏书里也有柿子,非要缠着他讲解这柿子怎么了,祖父哭笑不得,就给他解释了一下。

他那时候还不到三岁,听不懂,就听懂了一个“回家”,于是就一直叨叨,小饼儿回家了。

而那一封奏书,是祖父上书,谏官家与金朝议和,措辞激烈,并表示他虽是文官,也愿上战场为一小卒,大昌铁血男儿,哪一个不视死如归,为何竟要向敌人屈膝乞和……云云。

鄢云生猛然就是泪流满面。

在那一刻,他忽然就懂了,家里人也许早就猜到了,他还活着,受人辖制。

他们是在用这个方式告诉他们,与其摇尾乞怜,不如慷慨赴死!!

铜镜中,那张满是杀机的脸,猝然落下泪来。

若家人,历经磋磨,却风骨犹存,那么,一家人共同赴死,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在死之前,他一定要拼一把!!

他猛然起身,盘膝而坐。

今夜养精蓄锐,明日以命相搏,不管结果如何,他尽力了。

墙头上,一只灰喜鹊正在悠闲地东啄啄,西啄啄,跳来跳去。

牠是在开封府衙,临时被陆呱呱叫来的,叫牠盯着进出的人。

于是牠先是跟着刘名回了家,正好遇到这个人出现,牠又跟着这个人回了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