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半空中悬着一轮弯月,崔老太君的寿安堂灯火通明。
崔临看着暖塌上刚刚转醒的母亲,鬓边银白, 脸上眼角的皱纹今年又生了许多, 他终于意识到, 母亲是真的老了。
上了年岁的她,承受不住如此真相, 竟糊涂到将气撒到了往日里最疼爱的长孙身上。
他叹口气道:“母亲, 璟行已经在外站了半个时辰了, 入了秋的夜里不比往常, 您当真不心疼?就算他不是您的亲孙子,那您也实打实的疼了他二十多年啊,更何况他从未对不起崔家半分。”
背对儿子躺着的崔老太君泪流满面,她的嫡长孙, 芝兰玉树,满腹经纶, 全长安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好儿郎,国公府交到他手上, 定能光耀崔氏门楣。
她当然疼他,看重他,结果到头来全是假的。
儿媳王氏若不是去看她的母妃兰贵妃, 好端端待在府上怎会早产?又怎会生下一个死胎?这叫崔老太君如何能不怨?
崔临听着母亲的说辞, 眉头皱的越发紧了:“母亲,您这不是犯糊涂吗?我一早便向陛下递了重立明忱为世子的折子, 陛下也已批允,国公府会如从前一般。”
崔老太君翻身,慢慢坐了起来:“明忱才几岁, 能顶个什么事?偌大的国公府,他能撑得起来吗?”
崔临:“明忱自小聪慧,又勤奋刻苦,一直视璟行为榜样,儿子往后会对他更加严厉,世子的重担他迟早能担得起来,难道母亲觉得儿子还活不到明忱弱冠之年吗?”
母亲的神色有所舒缓,他知道老太太还想听什么,继续道:“再不济,有璟行这个太子未来天子庇佑,母亲可还觉得崔家会走下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