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谢我,只是如果有一日你后悔了……可随时再来找我。”
穗岁不知扶桑此话从何讲起,心中甚至有些不屑一顾,她若真有一日后悔,那也是自讨苦吃,况且穗岁不认为眼前还有什么值得她后悔的。
她是个在逆境池沼里滚过无数回的人,后悔这种情绪对她而言除了吐丝自缚,不再有一点意义。
可是穗岁抬头望着扶桑那绞结攀缠而上的粗壮树干,与看不见边际的参天枝叶,只觉得自己真是一腔孤勇又渺不足道的蚍蜉,便什么话也再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唇中轻轻道了声“好”。
禾山,若是你的扶桑叶还在就好了。穗岁心想,旋即自嘲地摇头。
倘若禾山安然如故地留在神界,便不会有他们在孽海的一段相遇,也不会有今日站在旸谷中央的她。
树梢萧骚不止,婆娑的影子散在穗岁的肩头。
一阵啼鸣溘然自树梢传至云端,直破长空。紧接着碧空万里被映出霞色,一团鲜艳夺目的火自树冠之间奔涌而上,在离开桠杈数丈以后,火球的外围展开两片隐天蔽日的羽翼,腾空而起。
“那是什么?”穗岁瞪大双目,被眼前宏伟壮丽的景象彻底惊住。
“是金乌。”黎岄双手抱胸,从旁边缓步踱来,看见穗岁警惕的神色,说,“不必担忧,你们方才的对话我没有听见。”
见他走来,穗岁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又施以一礼:“让殿下见笑了,穗岁只是不曾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金乌这种上古传说中的神鸟,有些讶异罢了。”
黎岄抬头,看着展翅飞去的金乌说:“神鸟早与五万年前的上古神界一同覆灭,你如今所见,不过是金乌的幻影。”
金乌起,人界日升。真正的金乌已经消散在天地间数万年,可留下的幻影却日复一日地腾飞又降落,用另一种形式指引着后神界操纵日往月来。
“林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