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们生长的环境全然不同,可是禾山总是会在穗岁身上不由自主地找到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穗岁的异样究竟因何而起。

爱欲和困顿、饥饿一样,是肉身在世无法逃脱的一道枷锁,与心性无关。开了智又受过规训的生命总会将抑制欲望同受教程度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但那是神与人的认知,鲛魔不在世俗规训的对象之内,因此血脉里就流淌着名为放肆的种子。

可穗岁不只是鲛魔,她也是个人,还是个饱览群书后亲手为自己套上镣铐的人。她自虐般地将自己许多感情约束起来,好时刻掌控自己的情绪,在一片冥昭瞢闇中求一个清醒的出口,但爱欲在穗岁的生命中又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穗岁的外貌其实是那种十分有攻击性的美,这样的容貌附着在她的身份和地位上,不会叫人生出敬畏之心,只会让人跃跃欲试去染指那种刺目的光,仿佛将她打压至泥中欺辱,方能凸显自己的能力,因为世人皆道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对美艳之物的掌控力。

所以那些被她外貌吸引来的,大多表现出的都是掠夺中附赠的情///欲,以及妄图亵渎摧毁她的邪念,从来没有珍视与爱惜。

她没有被人好好爱护过,于是当情愫蔓上心头的时候她直接感受到的只有陌生和忐忑,这种无法操控自己的感知令她惶恐不安,因为失控在穗岁看来是属于鲛魔的特点,亦是她体内最让人厌恶的一部分。

禾山将她这些日子的一切挣扎都看在眼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像见到其它困扰穗岁的事物时,干脆利落地将问题点出,然后引导着她如何改善自己的处境。

因为这感情对禾山而言一样是十分陌生的东西。而让穗岁深陷这遭困局的人又是他自己,禾山既不明白这情从何而起,也无法把自己摘出来再从穗岁的角度去思考破局之法。

所以禾山想,既然穗岁不愿意他知晓,那此时此刻就没有什么能比让她先睡个好觉更重要的事情。

休息好之后,再交由她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