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拂开它舔舐我的嘴,睁开眼睛,只见广明殿帷幔帐顶,外间的人进进出出,只有陈蕴守在我身边。
我立马摸了摸肚子。还好还好,孩子还在。
“太医来看过了,说还未到生产的时候,不过快了,就是近几天的事。你务必得静养,真的不能再操劳了。”
“裴季蕙那边……”
“皇后娘娘没事,已经命人送回了麟趾殿。只是整个人都很恍惚,像被抽去了三魂七魄,陛下也有些……不过已经被宫人劝走了。沈夫人还陪着女儿。那胎儿……也已经叫人收拢安葬了。我吩咐了太常,过些时日来广明殿做一做法事,趋吉避凶,于你于后宫都有益。”
听陈蕴说完话,我才觉得四肢百骸是我自己的。动了动手脚,又冷又麻。一闭眼,全是血肉淋漓的模样,我皱着眉头睁眼,逼迫自己不要细想。
但那血污,血水,血块,好像倾盆大雨一下从我眼前落下,鼻尖萦绕这作呕的腥气,黏腻浓稠,像浆糊一般要将我的胸腔黏住。胃里翻江倒海,我赶紧抓住床沿,俯身干呕,什么都没吃,什么都吐不出来,到最后只能吐出一滩黄黄绿绿的苦水,眼冒金星,昏睡在榻上。
“殿下……”陈蕴捧着我的脸,替我擦拭着,“殿下,不要去想了。您看这腊梅。我命人刚去上林苑摘的,您闻闻,闻闻。”
陈蕴将腊梅凑到我鼻子前,白雪冷冽腊梅芳香,驱散我心中阴霾,好半晌才能平稳躺下。陈蕴的手温暖有力,她像母亲一样轻轻拍打着被子。我侧卧着,抚摸着肚子。
脑子里一团乱麻。
还有三天,距离太医说的临盆日子只剩下三天了。
我能嗅到阴谋的气息在向我逼近,多事之秋,成事太难。唯有步步小心,才能万无一失。但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变数太多,留给我的时间却太少。
“麟趾殿如今必定乱成一团,秦澄被软禁,裴季蕙小产,姜旻发疯,一个能管事儿的都没有。裴家必定会趁此机会塞自己的人进来,你叫掖庭令也多塞几个我们的人进去,动不了他们也要监视他们。
“还有,我们的人也务必要一一核查。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广明殿鱼龙混杂,指不定混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我临盆前务必一一除掉,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还有……我交待你的事,你……”
“殿下放心。”陈蕴深沉的眼眸望着我,“一切都办妥了。”
我看着她,没有继续问下去。
二月的未央宫大雪满园,我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思绪远飘。
“你小时候,与家中的兄弟姐妹玩雪吗?”
陈蕴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回答道:“会稽很少下雪。但是每次下雪的时候,我与表姐妹们都玩得很疯,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想从雪堆里钻出来似的。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热了就要脱衣服,然后三四个人全部得了风寒,被长辈们好一通训骂。”
“现在与姐妹们还有联系吗?”
陈蕴垂下眼眸,摇摇头:“我年纪小,她们大多都是我姐姐。都成家了。成家后,姐妹们就变得好似从来都不认识一般,不怎么来往了。从前一月能见上十几回,如今倒像是十几年都见不上一回。但我心中……还是很念着她们,若是再见,必定也是有讲不完的话的。”
多好啊,这就是姐妹的好处。我多想有个姐妹而不是一个弟弟。只是我唯一一个一起长大的姐姐,也被蹉跎在婚姻中,香消玉殒了。
“姐妹好,比兄弟好多了。兄弟会跟你抢,跟你争,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也抢走,然后转头还要告诉你,你不配。”我笑了,“小时候,冬天的楚国经常下雪,到了京城,雪就更大了。姜融姜琰总喜欢圈地打雪仗,溜冰,选去的地方都是冰最厚、雪最好的,我年纪小,抢不过他们,就会和他们打架,但是打架也打不过,最后都是宫女们把我们拉开。姜旻年纪更小,没法和我们玩到一起,我也不想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一边,就给他准备好铲子、树枝、手套……将他领到雪地边,让所有人都陪着他玩。
“可你猜怎么着?他一会儿叫我团雪球,一会儿叫我给他擦汗,一会儿叫我帮他拿衣服,仿佛我天生就应该伺候他一般。然后我将他骂了一顿,丢下他就走了。他哭了,哭得很大声,所有人都求我去哄他,说不然的话,母亲会怪罪他们的。我当时的心肠还算软,真的去哄了。我跟他说,姐姐错了,不应该骂他,他还小,我帮他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