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令佩的眼若有似无地瞟过她怀里的东西。
那个死去的孩子。
只一眼,那模样便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
他的口、鼻是她的,眼睛却是朱瑁的。跟朱瑁一样,眼皮朝下耷拉着,倦极了的样子。
血脉的相传是多么奇妙的事啊,他还未来得及出生,便已如父亲一样,倦极了。
一丝柔软像火苗一样,舔舐着杨令佩的心。
但,转瞬,便被恨意熄灭了。
这是朱瑁搞的鬼。杨令佩想。
她杀死了朱瑁。冥冥之中,朱瑁便不允她生下她与他的孩子。他要将一切带走。
他还是那么狠心,那么决绝,什么都不想给她留下。一如他在世时。
杨令佩轻轻闭上眼。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不会的。”
她要用棉絮缝一个跟胎儿一样大小的布枕,绑在腰间。千秋殿的安胎药,照旧。待到医官们掐算得皇子预产日,便从宫外悄无声息地带一个孩子进来。哥哥杨令休是京畿巡察使,整个京都,新生婴孩登记户籍全都要呈他阅览。这是再方便不过的事。
是不是她生的,有什么关系?
天下人都认为是她生的,才最要紧。
越是非常时期,便越要稳住。
鸿鹄从外头归来的时候,杨令佩的心已然安定下来了。
鸿鹄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主子。
她不像是刚刚失去孩子,倒像是在御花园里跌了不打紧的一跤,眨眼间,便神色如常。不,比之前看上去更冷静,更沉寂。
鸿鹄没有注意到的是,杨令佩眼底那抹黑色更浓了,如墨,似葚。
“小姐,都办妥了。”
“嗯。”
“奴婢熬了粥来,加了糖了。”
鸿鹄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杨令佩接过,一匙一匙地吃完。
“刘蟠可有归来?”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