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荀远泽鼓动父亲起兵的那年,她才十五岁,而这一年,荀远微也不过二十岁。
荀远泽也只是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空青色直裰,玄色襥头,未曾坐在作为天子平日里坐着的主位,而是与荀远微坐在一起,两人中间,隔了一只雕花镂空的小桌案。
他转头看着荀远微,问道:“远微你的意思是,想留那个戚照砚一命?”
荀远微应了声。
荀远泽有些疑惑,“为何?若非戚绍临阵不慎,轻信靺鞨人的虚假情报,不派遣斥候再三查探,怎会被围困在燕山脚下?又怎会让奚关和檀州被釜底抽薪,使得你不得不率兵昼夜疾驰六百里,才得以守住檀州。”
“皇兄两年前封我为长公主,那为皇兄镇守大燕北境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荀远微平声道,“更何况,皇兄也说了,这些都是戚绍的问题,至于当时的行军司马戚照砚到底有没有劝谏,戚绍听了没有,又听进去多少,大半年过去,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荀远泽本来要去端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所以你觉得这戚照砚是无辜的?”
荀远微沉吟了声,轻轻摇头,说:“倒也不是说他是无辜的,他毕竟是那场战役唯一的生还者,又被掳掠去靺鞨王庭半年,半年前在奚关檀州是什么情况,后来去了靺鞨又发生了什么,这些大理寺还在审,要看他怎么说,不过这件事若是要追责,那也只能是他顶罪。”
看荀远泽没作声,荀远微又继续道:“而且我当时到檀州的时候,情况有些复杂。”
“怎么说?”
荀远微用手探了下茶盏的侧壁,发现茶水已经不太烫了,才用指尖蘸取了些茶汤,在小几上一边标画,一边道:“这是燕山,根据当时送到长安的军报,戚绍应该是在此处被靺鞨人包围了,这里是奚关,往南一百余里便是檀州城,而戚照砚是在奚关和檀州中间被伏击的,他被伏击的时候奚关尚未陷落,戚照砚又是怎么在这里被靺鞨人所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