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湛始终安静觑着,面上古井无波。
行首当中有一位熬不住了:“奴招,奴招!”
柳湛斜眺,眉尾微扬,眸子冷冽:“你招什么?”
这两日他亲自坐镇,捋了遍润州的茶盐利,发现不仅仅只干利作假。去年润州遭涝,淹去送往江南的官盐万余斤,朝廷体恤,拨下十万灾银,而这银子也多半被李代桃僵,调换成假。钱!
“奴招……杨、杨大官人以假换真,然后,”行首气若游丝,“然后他把真的官银溶掉了。这样就再没有印戳。”
柳湛勾唇,溶毁官银,掏空万两:“融掉的银子去了哪里?”
“奴……不知。”
柳湛抬手,示意狱卒再上刑,右臂方才举到一半,行首就赶紧改口:“我只知道有一些大官人拿给我们打头面了。”
柳湛手仍往上抬,面色沉静:“上撒子角。”
俩狱卒旋即拿来四只撒子角,每只圆木五根,各长七寸,套在行首手上,弹弓绳一拉收紧,十指连心,比断腰剜骨还痛。
俩行首鬼哭神嚎,惨不忍睹。
柳湛寻思查官银还得个亲近得力的助手,蒋望回不必再守萍萍,此案重要。
他决意上山,起身吩咐:“几时招出去处,撒子角几时再撤。”
说罢离监,直走到刑狱司门口,仍能听见俩行首凄厉哀嚎。
风暖日丽,碧空如洗。
这么好的天气,萍萍想出门又不敢出门。
想,是因为屋里实在太无聊,连挂画上的两行题字都已经反复读了百遍,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