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湄便开始亲手喂她。
绥绥欲哭无泪,只能老老实实坐着,张开嘴巴接,然后食不知味地咀嚼。
就这么捱了半晌,绥绥眼珠一错,透过半开的窗扉,在远处廊道的阴影下发现了救星,匆忙转移话头,抬手指去:“阿爹回来了!”
云湄手中一顿,循着她指尖所向,扭头看去,只惜外头除了春夜泛滥的牛毛小雨,什么也没有。
大失所望,她敛回目光,垂着眼睛,无意识地拨弄着碗中成结的面条,嘴里嘟囔:“……你混说什么呢,快吃!吃完睡觉。”
许问涯风尘仆仆雨夜晚归,入得中门转进连同内外院的游廊,原是要往书房整饬公文,走至半途时,余光却在昏昏沉沉的雨幕之中,捕捉到了一泓澄黄的温馨灯影,不由驻足,循迹眺望过去。
就见远处的角房里头热烟蒸腾,昏黄的微光映在窗户纸上,仿若晦冥风雨之中的一点温暖明灯。
两扇窗子半支着,间隙里泄露出流淌的裙裾之影,顺着裙影往上瞧,她双臂之上的襻膊束得紧紧,正探手搅和热汤,发髻不知缘何,有些歪扭,侧脸还沾着薄薄一层灰影,似是随手擦了一道,便任之不管了。
亦步亦趋缀在后头的翘帆见状,立时出来喋喋不休地发挥一番,将云湄借助他的力量轻松飞跨阶梯,添油加醋地烘托渲染成了云湄漏夜爬起来,睡眼惺忪赶至鸿圆寺山麓,虔诚地一级一级攀跃千步高梯,最终感化住持与上苍,求得外子福泽庇佑,诸事安康。其用词万般宏伟壮烈,充分地突出了女主人公之切切心肠,之深情万种。
雨帘层叠倾斜,满世界湿冷阵阵,角房透出的温馨黄光却始终明亮稳固,仿若矗立于晃荡海域之中那一盏引人心向往之的灯塔。
许问涯听着翘帆的夸大其词,站定片刻,黑眸之中倒映着黄澄澄的灯光,眼睫微动,在侧颊投下一片密实纠结的影。他的步子,却没有转弯的意思。便如此停顿少顷,随即拂袖踅身,仍旧往书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