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湄有些心虚,那珊瑚珠的漏洞还未妥善解决,压在地底不知何时爆发,许问涯酒醉之下还说出了“我是不如那人惊艳”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话,也不知是敲打还是何意,总之两相对比之下,一颗糖还真不算得什么,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偏偏明湘是个滴水不漏的性子,事事都力求天衣无缝。
许问涯那头吩咐完毕,折身回来问:“娘子是想散步消食,还是让他们把养好的花草全数搬过来照着挑?”
“走走吧。”明湘的话被截断,云湄暗暗冲她挤了个眼色,复又转过脸来,若无其事地笑着冲许问涯道。
明湘见她喉间一哽,瞧着是把酥油糖囫囵个儿吞下去了,这才吁了口气,总算脸色没有太难看。
卉香山庄里头有大大小小二十来个花苑,园圃更是数不胜数。为着方便挑选,仆人们吭哧吭哧把一些具备代表性的应季盆景集中在了一处,云湄随许问涯过了一道水帘洞,沿着平坦的洞道往内行,陡然煦风迎面、花香勾鼻,几步开外天光大亮,视野之中色彩斑斓、蝶群翩跹,令人恍惚有种身处洞天仙境的错觉。
许问涯领着她在园子里缓慢踱步,遇着了就与她介绍,有时指指水里的荷,有时带她望攀墙的凌霄,小小的园子里处处生景,瑶草奇花千百为群,教人眼花缭乱。
许问涯问她喜欢什么,云湄第一反应是思索宋浸情的喜好,依着阿愿那册子上所说,挑了些清纯灵秀、而又不失娇俏的花卉品类。
许问涯注意着她的视线,分明总是在一些气质冷艳的富贵花里流连打转,偏又不开腔,想着许是养在栅栏里,又精细地拉了棚子,显得太过昂贵,她见状,才不大好意思开口。
于是许问涯临走前落后她一步,手上多指了几盆,吩咐下人送去清源居。
出了山庄到得车上,许问涯放下帘子回身看,见她仍沉浸地望着山庄的方向,一双水眸里隐约闪着亮晶晶的光华。
她的青葱指尖,在窗沿跳跃,想来心境躁动,有些不舍。许问涯看了须臾,眼里跟着染上几星笑意,想了想,冲她道:“以后今阳老宅住得闷了,娘子可以来这里下榻,横竖我忙起来也经常就近住别业,这边跟禁庭来往方便,不再劳顿往今阳那头去。”
第51章 巧饰伪(五十一) 宠妻之名远播。……
许问涯说着, 拉过她的手,挪动了下串在她腕子上的金线,长指划拉过几面金牌与两双钥匙, “这几张都是京郊的庄子, 娘子挑一个地方, 以后我下了值,尽量往那儿来?”
他的自由来去, 放在世家妇身上,着实是不大被赞成的。云湄虽然有些意动, 毕竟这一趟还有遗憾,时间赶不及, 山庄里的名品温泉, 还没能享受。可是心动归心动, 嘴上也只本分道:“我得侍奉公婆。”
许问涯听罢,微微压了一下眉角,一时间没说什么。柳氏便也罢了,都是些小伎俩,明面上的来往起码还是勉强过得去的。但他那个父亲……
当年他阿娘的死, 没那么简单, 改嫁的念头一动, 他父亲那一些留人的手段,想想都实在教人恶心。许问涯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于权术的算计上,他实在与他一脉相承,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便在宦海之中风生水起。
当然,一些掌控欲,也是与生俱来的。那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恶劣的传承。眼下只能时刻提醒自己, 这些特质,花在官场上是如鱼得水,但在感情上要多加纵容,争取不重蹈那疯魔的覆辙。
因为当年的旧事,许问涯对这个父亲只有厌烦和憎恶。父子之间不是普通的罅隙,而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过,许问涯并不想把这些烦心事过渡给无辜的妻子,压下思绪,换了个轻松的语调,以家常的口吻说:“有什么的,四哥他们也总是以事忙借口说不在老宅住,接了江陵的任后,干脆把四嫂一块儿往那厢带了。他们要说,也是先说我上头的哥哥,还轮不着我。”
云湄也略略知晓,许三老爷的妻子,对鸣阳郡主这个二嫁妇颇有微词。早前叶皇后还没卷入巫蛊案的时候,她不敢表现,后来事发,叶皇后受冷待、太子也被带累削权,鸣阳郡主原先的夫家堪称一落千丈,叶皇后说是将鸣阳郡主当亲女儿对待,但到得这般连自保都难办的地步,哪里还能顾着给她撑腰?
眼瞅着婆媳之间的水深火热一触即发,许四郎便干脆将鸣阳郡主带着一起赴任了。
许问涯方才的一番思量,云湄根本不得而知,只想着许问涯与他那些兄弟不尽相同,他将来得掌家印的,作为他的妻室,有些事情不能闹得太过,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得做到位的,哪怕柳氏当真是个闹天闹地的搅事精,她明面上也得将晨昏定省做到位,以把持孝道。